2018年中国宏观经济形势与前瞻

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 姚景源
2018-12-13 18:08 来源: 中国家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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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务院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国家统计局原总经济师兼新闻发言人姚景源

  姚景源:刚才盛华同志用非常简练的语言总结了改革开放四十年的成就,他把怎么把握当下中国经济的任务交给了我,我想这样,我要用这么短的时间给大家讲怎么把握当下中国经济。把握当下中国经济,要把握两个战,一个是中国经济外部,现在我们是中美贸易战,另一个是中国经济的内部,我们把它叫做转型升级的攻坚战。所以同志们把握中国经济就把握这两个战。我先来谈第一个中美贸易战。我知道大家高度关注,我现在先简单通俗地讲一下中美贸易战的缘由。各位知道中美贸易战是美国特朗普挑起来,特朗普挑起这场贸易战的缘由是什么?就是美国的贸易逆差,美国的贸易逆差进口大于出口,美国的逆差去年是5600亿美金,特朗普说这么大的贸易逆差给美国带来了财富损失,所以他要解决美国贸易逆差问题。美国5600亿美金贸易逆差中中国占2700亿美元,中国占美国逆差的40%,我们最大,所以他的火力主要对着我们。

  现在我们一再讲一定要讲清楚为什么中美两个国家存在着这么大的逆差,中美两个国家有这么大的贸易逆差说到根本就是两个国家的经济结构不一样,两个国家的发展阶段不一样,两个国家的比较优势不一样造成的。刚才盛华同志讲改革开放四十年我们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非常重要的就是发挥我们的比较优势,我们的比较优势是什么?小平同志当年就讲我们人口多,中国劳动力丰富,而且我们的劳动力又便宜,还有吃苦耐劳,我们改革最开始是在农村,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解散人民公社,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多地,我们取消了粮票,用禽蛋菜就富裕了。农村的改革直接出现的成果是大量农村劳动力被释放出来了,农业用不了这么多劳动力了,这个时候我们及时的去推城市改革、工业改革,我们搞乡镇企业招商引资三来一补加工贸易,推进企业市场化,这样中国就成为了世界工厂,我们就这么走过来的。

  当中国成为世界市场的时候我们这个比较优势大家就看得到了,几乎在整个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中国产品。如果各位到美国你们会更深有感触,美国遍地都是中国制造,美国华尔街报曾经发表一篇文章,讲美国人最基本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中国制造了,美国人早晨起床刷牙是中国制造,洗澡毛巾是中国制造,上班开车汽车是美国的但是打开车里的收音机是中国制造,到了办公室要喝一杯咖啡,喝咖啡的杯子是中国制造。

  我在20年前就讲过,20年前我到美国,我儿子当时读中学,他要求我给他买一个美国篮球,因为他特别崇拜美国的篮球明星,我说好。我到了美国商场,我把篮球拿出来一看上面印了一行小字,写着中国制造,我说不买了,跑这么远买中国制造干嘛啊。我换了个商场,把球拿出来一看还是中国制造,我就和美国卖货的讲请你给我拿一个美国制造的篮球,我要买,人家告诉我对不起没有,现在全是中国制造。当时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我和美国卖货的讲这个球我买了,请你把气给我打足,我是把这个篮球从美国抱回来的,回到家里把球告诉孩子,咱们这个的球是中国制造,但是气是在美国打的,你想不买中国制造都难。

  再往下分析,大量的中国制造到了美国给美国带来什么呢?大量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进到美国,拉低了美国物价总水平,现在美国自己算的账,我们拉低了美国物价总水平的1-1.5个百分点,你可别小看,美国这么多年的物价没高过2%,所以大量的中国商品进到美国拉低了他的物价总水平使美国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你们到美国都深有体会吧,美国物价真的是便宜,你在美国买中国制造比在我们这儿买都便宜,我可没有广告的嫌疑,我穿的西装和衬衣都是在美国买的,什么原因?便宜。

  大量的中国制造物美价廉的商品进到美国,拉低了美国物价总水平,使美国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们获得了美元,我们获得美元之后要在美国买东西,现在问题出来了,美国对我们有贸易管制制度,我们总不能买我们需要的,我们要买我们没有的,我们最希望买的是美国的高技术,但是恰恰他对我们实行贸易管制,他不卖,于是在美国出口产品获得的美元就没办法回到国内,它叫外汇储备。大家恐怕知道我们外汇储备3万多亿美金,我估计在座有同志知道,其中相当部分回过头来又买了美国国债,我们有1万多亿美金的美国国债,不知道各位知道吗,到现在中国还是美国最大的海外债主。

  回过头来看中美两个国家过去的贸易,我们向他出口大量物美价廉的商品,拉低了他的物价总水平,使美国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们获得了美元之后想买的他不卖,没办法被迫的形成这种逆差,然后这些外汇储备反过头来又拿出相当部分买了美国国债,支持了他的经济发展和建设,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两个,第一我们得到就业,第二我们得到发展,所以应当讲过去中美两个国家在贸易关系上是双方互惠互利的,逆差在我们这边的,但是得利益更多的还是美国。

  这次特朗普挑起贸易战,我们一直在讲我们不想打,因为贸易战没有双赢,但是我们不怕,打贸易战就像打牌似的手里要有牌,我们每年要从美国进口大豆占美国大豆产量62%,美国大豆62%靠中国市场,现在我们被迫给他加上了关税,美国大豆要想再进到中国每吨要加价700-800人民币,他基本上丧失了中国市场。我在今年8月份的时候就在北京见到美国大豆协会会长,这个老头满脸愁容。他说美国去年大豆卖得差不多了,主要卖到中国市场,占62%,说今年美国大豆涨势很好,现在62%的市场没了,怎么办?这是美国遭受到巨大的损失 。

  我们有没有损失 ?也有损失 。比如举一个例子,有一家公司生产永磁磁铁,出口到美国给美国特斯拉电动汽车配套。美国特斯拉电动汽车的磁铁 是我们的,现在美国给我们永磁磁铁电机出口加25%关税,所以我们这个企业的产品一下子竞争力也受到大幅度的打击。

  打贸易战还有一个概念是什么?就是你手里面有没有替代品,什么叫替代品?我不接你美国大豆,但是我大豆自身难以满足需求,怎么办?我们要找替代品。谁是替代品?恐怕在座的知道,巴西、阿根廷、南美大豆。我在这里说这句话好像不太恰当 ,南美 有些人盼望中美贸易战打得更激烈一点,好往我们这卖大豆。

  另外,这个贸易战从基层调研的结果,觉得更多是对大家心理预期的影响,这也是我们有些事情不能先告诉各位有关。我现在讲一个已经可以不保密的过去的事,今年年初时中央要求东北黑龙江、内蒙、吉林三个省扩大大豆种植面积,而且中央明确表示扩大的大豆种植面积每亩补320元,现在种玉米每亩才补50元。所以我们不是没有办法,但这些办法不能先说,各位大家心里不清楚,心里有些担忧,但是还真不能说,就像打牌似的,我们不能让对方手里有什么牌。

  现在我们中美两个国家元首这次在G20会议上,共同的形成了共识,就是我们这个贸易战不再打了,不再往恶化方向发展了,这非常好!这很重要!这符合两个国家的利益,而且符合全世界的利益。现在美国是世界老大,我们是老二,现在全世界都在预测明年中国世界经济在往上掉,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中美两个国家在阿根廷的会议形成共识,说我们不再打了,不再以加升关税的办法跟对方打贸易战,而且两个国家工作团队开始继续谈判,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不仅有利于中国和美国,也有利于整个世界经济。我们还可以进口石油天然气,现在本来石油天然气价格就低,我们多进口一些储藏起来,也可以按照两个国家共同利益研究如何开放市场。

  现在在中美贸易战的问题上,我觉得还是满怀信心的,我们未来中美两个国家之间能够形成一个共识:第一,起码不再恶化,不再往下打。第二,我们来谈,来解决具体问题。而且前景应当是看好的。

  这是第一个,中美贸易战。

  当然,这个事也有不确定性,特朗普当总统时我就讲过,我说特朗普的特点就是不靠谱。但是这不是我说的,美国华尔街报讲,特朗普的特点是翻脸比翻书还快,非常可能有不确定性的,但总的形势向好,但是有不确定性。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党中央、国务院明确的讲,现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这就是什么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就是我们转型升级的攻坚战。我们要把这个战做好,而且这个战事关历史全局,这是总书记讲的。

  所谓要打好转型升级的攻坚战,要让中国经济由过去那种高速度发展向高质量发展转变。大家千万不要小看这个转变,过去中国经济这30多年是高速度的增长,中国经济平均增长速度是9.5%,9.5%什么概念?是世界第一。因为这样高增长的速度,我们才有今天的辉煌成就。但是在过去高增长的过程当中,我们累计了众多深层次矛盾和问题,这些深层次矛盾和问题逐步 显现,我们必须要改变过去那种更多依赖增长速度去追求发展的思想模式。

  过去经济高速增长靠3个大量投入,一个是大量的资本投入,一个是大量的资源投入,还有一个是大量的劳动力投入。大量资本投入过去要追求速度,我不知道大家是否知道中国的货币 增量,我们叫“广义货币M2”,2001年是15万亿,去年达到160多万亿,十几年中货币总量自己了十多倍,我们增长的倍数是世界第一。这么多票子,就是个风险啊!

  按照经济学原理,一种物品多了,价格就应当下降,这么多的票子、这么多的钱,价格如果要下降的话应该体现在银行贷款利息,贷款利率应当是下降的。但是大家知道,从总书记,到总理,到各位企业家,还是深感融资难、贷款贵。总理讲了一个问题,就是怎样让金融之水流向实体经济。但是恰恰我们金融之水流不到实体经济。现在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发票子刺激需求,如果我们那样去干的话,内在的累计的风险就得不到处理。所以党中央明确的支持,说我们现在众多的风险当中,排在第一位的是系统性金融风险。所以总理再三强调,我们在经济工作当中,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搞大水漫灌,不能像过去那样释放货币 、发票子追求收入。

  第二,我们过去更多的是靠大量资源投入来支撑、来追求这个速度。我们国家到处挖矿,然后走了一条高能耗 、高物耗的路子。单位GDP的能耗 是全世界平均水平的2倍高能耗、高物耗后面接着就是高污染。比如雾霾 ,多数 城市都处在雾霾影响之下。总书记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说“我们再也不能干要钱不要命的事”,什么是“要钱不要命的事”?我们不能再靠破坏环境、破坏资源的方法追求速度、追求GDP。

  第三,中国经济过去的增长靠大量的劳动力投入。因为我们有人口红利,但是现在我们的人口红利发生变化了。我讲三个数,各位就能够把握住中国人口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国家1980-1985年生了多少孩子?生了两亿两千八百万。1983年开始搞独生子女政策,九零后就降将一亿七千四百万,零零后只生了一亿两千六百万。各位看这三个十年的数字是什么概念?30年间我们孩子的数量、年轻人的数量减少1个多亿啊!这对我们民族是小事吗?

  经济学有一个概念叫“劳动力”,什么叫劳动力?就是16岁-60岁,这也叫“劳动年龄 人口”,由于我们年轻人数量的急剧减少。我们中国的劳动力16岁-60岁 的人,去年比前年减少大数378万。各位,如此大数量劳动力的减少,在经济上会产生什么问题?就是我们现在劳动力成本急剧上涨。

  我们讲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三降一去一补”,这个“降”是降成本。在座很多人是企业家,企业各项成本都在上涨,融资成本上涨,原材料成本上涨,动力能源的成本在上涨,环保成本在上涨,劳动力成本也是在急剧上涨。

  我说我们现在眼光不用看得太远,你看我们周边国家,越南、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这些国家干什么?你到这些国家一看就明白了,我这几年到了柬埔寨、菲律宾,你到那一看就明白,这些国家都在学中国,走我们以前走过的路,什么路?就是用廉价劳动力招商引资、加工贸易,生产低成本商品,用低价格干出口、打天下,现在他们全都这么干!

  想当年我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些国家现在学我们,走我们走过的路,它跟我们现在相比有优势,劳动力便宜!越南一个月工资相当于中国工资的一半。去年我到广西调研甘蔗,广西的甘蔗出了什么问题?在当地想请一个人帮你砍一天甘蔗200元,请不起了,一吨甘蔗才卖400元。侃甘蔗的都是越南过来的,雇越南人砍甘蔗一天才70块。当地人都说这都是非法的黑工,我说,“要是我,我也雇70元的,不雇200元的。”

  各位到云南旅游,中缅边境这一带,中国这边饭店 洗碗、端盘子 的都是缅甸人,他们说给缅甸人端盘子 一个月1200元,我说你是不是给的太少了?他说“你可不能这么讲,我这在缅甸是高工资,争着抢着来。”柬埔寨工人平均一个月只有100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 来算还不过700元人民币呢,我们700元人民币上哪请一个人干1个月呀?

  江西赣州有一个5000人的大厂,埃塞俄比亚去了,埃塞俄比亚工人一个月人民币300,而我们这里3000元都不好雇。

  所以为什么要转型升级?就是我们过去那种旧的要看廉价劳动力、用低价格打天下这条路到此为止 ,不可持续。这两年各位出国到国外,你们买的商品原来都是中国制造 ,现在越来越多买的是越南制造、柬埔寨制造甚至孟加拉制造。

  我不是批评你,现在放开二胎,我调研的结果是现在都不生了。就算生,我也告诉你们帐是怎么算的,从一个婴儿要成长为劳动力,理论时间是16年,这个孩子还得不读高中、大学。旧的增长方式还能再挺16年吗?所以过去支撑中国经济,诸多依赖大量要素投入的增长方式必须得到根本的纠正,我们务必把高质量发展放到第一位。

  什么是高质量发展?我总结四条:

  第一条,应当以创新为根本驱动力的发展。过去高速度的增长是靠大量的货币投入、资源投入、劳动力投入,但是高质量发展应当是靠创新、靠技术进步。总书记讲了“三个第一”:发展是第一要务,创新是第一动力,人才是第一资源。所以让创新成为我们高质量发展的第一动力。

  中国经济到今天,确实是成就辉煌。如果我们要找差距、找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一方面我们是厉害的,但也要看到很多不厉害,我们的厉害更多体现在数量上、速度上,缺少核心技术。这次中美贸易战这一个芯片就把我们中兴那么大的企业几乎置于绝地,我们没有核心技术。我们去年芯片进口15000亿人民币,去年进口石油才11000亿人民币,所以没有核心技术不行!总书记讲,核心技术买不来、要不来。所以我们务必把创新作为高质量发展的根本驱动力。这是第一,就是要推动技术进步。

  而且创新和技术进步带有颠覆性,中国干好事的都没有干坏事的有创新精神。有一次在北京参加会议关于循环经济,我说现在真正的循环经济就是地沟油,从餐桌上出去,再回到餐桌上来。有的创新带有毁灭 性的。

  比如我们家电,当年中央花多大力气、下多大的本钱干起来的电视机,现在电视机进步到液晶阶段,显象管被淘汰了。现在各位手机都能够照相,这是照相数码化,它是技术进步的结果,给谁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给胶卷行业。各位都知道美国科达,百年老店,十年前它的股票在美国每股40美元,当时全世界胶卷占有率 75%是科达一家的。谁想到科达在3年前申请破产保护了?百年老店为什么破产 ?就是创新的颠覆性、毁灭性。所以我特别赞成盛华刚才讲的,我们这个行业更多把创新将来也作为奖项。

  第二,高质量发展应该是绿色发展,我们过去高速度发展高能耗接着就高污染,高质量发展应当是绿色发展,总书记讲我们不断要金山银山更要靠绿水青山,而且绿水青山本身就是金山银山,高质量发展一定要是绿色发展。我曾经举过例子,恐怕大家知道贵州这个事,贵州在增速上过去倒数第一,现在这两年稳稳的正数前三名,你到贵州看一下就明白了,我每年都到那儿参加大数据会议,当年谁能想到像贵州贵阳这个地方能成为我们国家大数据云计算的中心,现在贵阳市数据经济占整个经济总量的60%以上,所以还是要发展绿色经济。

  第三,高质量发展应该在一个更加开放格局下的发展,我们总书记这两年从厦门金砖会议大杭州G20会议再到上合组织青岛会、北京中非大会、海南博鳌会和上海的进博会,讲的最核心问题就是开放,我们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年要再出发,再出发就是要在更大的领域更大的空间开放。中国的行业特别是家电行业有如此辉煌的成就就是开放。

  第四,高质量发展应当以民生改善和老百姓获得感为根本考核的增长,高质量发展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民生的改善,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明确讲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发生变化了,我们现在主要矛盾变成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日益增长的需要,所以我们一定要围绕这个主要矛盾的变化,围绕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需要去努力去拓展去深入在更高层次上的改革开放,这样中国经济就能走到一个更新的阶段。我们现在回过头来想当我们把高速度到高质量的发展作为一场攻坚战,爬坡过坎,高质量发展以创新和技术进步为基础,高质量发展是绿色发展,高质量发展的目的是为了民生改善的发展,改革开放再出发,我们确信将来的成就一定会好于我们的前四十年。

  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